什锦酱鱿鱼

你看这个坑它又大又圆!
就像这条鱿鱼它又秃又咸!

万年鸽手鱿鱼鱼
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啊!

超级超级超级喜欢迪云(///▽///)
他们有那_____________么好

【1218迪云贺】Las Ramblas

远离主干道约有三条街的暗巷,连招牌处的霓彩都不甚鲜明。


英俊的金发男人在熟悉的百页门前顿了脚步,抬头去寻方才划过穹顶那颗一闪一闪的星。微红的光点缓缓落往西南,男人浅勾起嘴角,忽觉一片冰凉吻上双颊,是那圆月隐入了层云里


——风动,继而雨起。


起初只是稀稀疏疏三两滴,不刻交织成连绵的幕帘,笼罩于这座传统加泰罗尼亚风味的城市间,点出圈圈涟漪。


这个季节的西班牙按理并不多雨,但见眼下这阵势,雨点虽小却怕是要持续一整夜。作出如是判断的迪诺·加百罗涅甩甩发梢的水珠,推门走进bar内。径直走向橡木吧台,迪诺随意点了杯Martini。小酒吧今夜来客零星,没有人声鼎沸也没有音乐喧嚣。


“晚上好先生,”为迪诺送上咸花生米的女招待露出热情的笑容,“真巧,两年前您光临小店时也是个雨夜。”


“你还记得我?”迪诺有些许惊讶,倒是温和地朝对方回以微笑。这下女子反而腼腆起来:“当然,奥莱丽怎么可能忘记曾向自己伸出过援手的恩人……”


“只是举手之劳。”奥莱丽是酒馆主的女儿,想来自己当年确实为这姑娘解过围。恩人算不上,功劳顶多一半,迪诺心里头暗笑。“不过两年前么,那可就是场暴雨了呢……”




更急,更骤。


满天盖地瓢泼而下,积汇作几股湍流冲刷着巷尾街头。乌云密布遮挡住天幕,望不见珠子的厚重水帘教狂风带起,呼啸着拍打在玻璃窗面溅开无数水花。噼啪的雨声犹掺带惊雷回响,一道闪光疾走过天空,刹那间亮堂了昏暗的酒吧。


所有嘈杂在这一瞬沉默,耀眼白光之下每一幅面孔都仿若定格。迪诺微不可闻地吹了声口哨,待大伙儿自电闪雷鸣中醒过神,赫然发觉方才还冲着奥莱丽恶言威胁的壮汉仰面倒了下去。


“看来这位先生喝得有点多了,”显然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金发的意大利人就已优雅地控下场面,“我想他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一阵。”


话是对着闹事者的几个小弟所讲,一番话说得彬彬有礼却分明带上股不容置疑。眼见老大都倒地不起,跟班们自然如同散沙一般惶恐万状地跑出店去了。


不大不小的风波平息,Bar内的慢摇再一次响起。迪诺礼貌地回应过奥莱丽的致谢,端起酒杯去往角落。适才自己的挺身而出引来周围些许目光,但很快人们又谈论起新的话题,这正合迪诺心意,他本不愿惹人注目,即便是看不过眼那泼赖行径也仅是打算略施警告。


毫无疑问,迪诺轻笑着抿一口杯中物,不着痕迹地扫视过逐渐恢复喧闹的人群,趁着闪电飞光的片刻出手的不单是自己。


“真漂亮!”目光依旧停留在前方,迪诺忽然这样开口道。“啊无意冒犯,我是说你的身手,敏捷精准且没有半点动作多余,几乎让人无从察觉……不过顺手把锅给丢到我这儿来就太狡猾了吧?”


“胆敢在我面前群聚吵闹的草食动物,自然是要被咬杀的。”迪诺身旁不过半米远,光影交错之处一道清冷却带些慵懒的男声回应了他。“而至于你嘛……”


轰隆一声,响雷轰鸣。迪诺未能听清那后半句,对方朝着他转过头来,并不重复反倒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


极具东方韵味的年轻面孔,墨发凤眸眼角微翘,黑衬蓝牛仔勾勒出稍显纤细的身形,裤脚收束进锃亮的皮靴里。见对方好似恶作剧般没打算言语,迪诺无奈笑笑做了个举杯的动作,男子不紧不慢地打量他两眼,也挺配合地举起杯来。


“迪诺,迪诺·加百罗涅。”


“云雀恭弥。”


两人各自饮罢一口,迪诺提出再请他一杯。


“老实说,我没想到上头这次指派的拍档不过二十出头……是新人?”


“猜得都不对。”冰块撞击杯身发出清脆的鸣响,云雀暧昧不清地表达着否定。方才在阴影处还看不清,是一支嫩黄的羽毛夹带在他细软的黑发间。


「会和你共同行动的那位?哼,见到之时你自然会辨识出来,」


临行前他的老师兼前辈里包恩只传达过这么一句。


「如若非要加上一条便于接头的特征,那就……羽毛吧,小鸟的羽毛。」


看嘛,小鸟先生正斜倚着吧台只手托腮,那枚羽毛便轻飘飘扬落下来。修长的手指把玩过古典杯,云雀浅尝了小半口,对那杯中威士忌皱起眉头。


出手以前堪称完美的气息隐蔽,动作瞬间冷静犀利地一招制敌,以及……不喜欢威士忌。不知怎地,迪诺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


“我呢,还是头一回来到西班牙这里。”毫不在意对方不满地一记眼刀,男人的目光格外柔和。他主动去轻碰云雀手中的杯,清澄的液体摇晃着打出几个旋儿,“作为我最后一次任务的纪念……请多指教,恭弥。”


合着夜色雨声,一饮而尽。



组织,无家可归的迪诺被拣回的地方。孩童时期家中遭遇灾祸的印象早已不甚明晰,迪诺自七岁起便只留下有关组织的记忆。算不得多愉悦的回忆,随漆黑的夜入梦,又消散在拂晓晨曦里。


拥有一头好看金发的男人抬手微遮在眼前,巴塞罗那明媚的阳光透过指缝细碎地倾洒下来。


“如果说啊,”大约是因为天气极好,他的每一字句都上扬着笑意,“米兰是约定终身,罗马是假日继续,普罗旺斯的浪漫花香,梵蒂冈的大师信仰。那恭弥你猜,巴塞罗那应该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三秒,而后咻的一声,从隔壁房间飞出个纸团来让迪诺在脑门前接个正着——一份标记出老城区主街道的巴塞罗那地图。


“答对了。”非但没有抱怨对方把魔爪伸向了他们手头上唯一的地图,迪诺反倒更是兴高采烈,“流浪到巴塞罗那,然后浪迹天涯。”


“传说中组织前三的精英杀手跳马就是这样对付工作的?”手捧笔电的云雀自门内现身,穿着纯黑的家居服蹬一对毛绒拖鞋,“真是悠闲啊你。”


那晚两人一同从酒吧离开后,云雀便搬进了迪诺所在的旅店。云雀表示既然你早先就订的是双人套间,不住白不住,非常地理直气壮。一如迪诺毫不避讳地直呼他恭弥,亦是十二万分地理所当然。


“嘛嘛这不是多亏了有恭弥相助,情报收集很顺利,任务对象也不是多棘手。最佳下手时间果然还是三天后目标将要出席的酒会,现下准备工作进度过半,备用方案也已计划周详,所以……”笔记本被冷不防合上,迪诺笑着朝云雀伸出手,“难得过来一趟,恭弥我们要不要到外头去好好逛逛?”


初秋的伊比利亚半岛尚未浸入寒意,透蓝的晴空万里闲闲飘过几抹浮云,大片灿烂的金黄流泻下来,温暖了整座城市。巴士报出下一站加泰罗尼亚广场,倒退的街边繁景中人群逐渐熙攘起来。就在这站下吧,相貌英俊的金发男人轻轻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袖口,于是东方人模样的黑发青年伸手摁了铃。


云雀也不明白他那会儿怎么就张口答了声好啊,大概是那家伙的笑容实在是太过耀眼。明晃晃地照进心房里,掺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无法拒绝。


四通八达的街道交汇于不大不小的广场中心,两人身后恰是一处喷泉,风过留响,白灰的鸽群纷纷飞起。迪诺十足认真地研究着皱巴巴的地图,三两只鸽子在空中转过半圈,又落到他们周围来。投喂完手头所有面包碎,云雀再不耐烦等下去,随手挑一条小路就把决定不下方向的迪诺往里赶。


始建于中世纪,甚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的哥特区小巷宛若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各类特色小店搭配个性涂鸦,每一处转角都能开出惊喜。云雀很快就发现,某金毛比想象中更加活泼,所有店铺都要进去瞧瞧,每一堵墙与雕塑都想合照。狭窄的巷道两侧也偶有人家,在阳台上种些小花。也不知是谁先放弃的地图,两人就这样随性徜徉其中,最后转进 4 Gats* 里头要了两杯咖啡。


邻靠挂满画作的一侧入座,蜜糖色灯光将桌面点亮,浓郁飘香的咖啡仍冒着腾腾热气。不过两人都尚未动杯,云雀歪着脑袋在打量离他最近的那幅作品,而迪诺正兴致勃勃地点数他刚入手的小玩意儿。东西他可是精心挑选了许久,极具当地特色的马赛克彩瓷拼贴纪念品。见其那一脸来劲的兴奋模样,对面云雀都忍不住揶揄道你是小孩子吗。


“噫——哪有啦!来来来,这一件送给恭弥!”迪诺的反驳压根没有半点说服力,两眼仍是闪闪放着光亮,他将一串精致的手机挂饰递到云雀面前,“Tada~古埃尔公园*的彩瓷蜥蜴!嘿不如我们下一站就去那里?”


“我说你,刚才真有仔细看过地图吗?古埃尔同这里可是对角线方向。”


“哦哦恭弥这不是很认真地做了攻略嘛~太好啦,原本我还担心你不感兴趣呢……”


“哼,才不是。”完全搞不懂这男人抓重点的脑回路,云雀别过头去端起了他的咖啡,而那迪诺见此倒笑得更是温柔。


走出咖啡厅时正值午后四点,西班牙的日落总是来得较晚些,暑气迟迟都未散去。迪诺提议何不顺路进毕加索博物馆绕一圈,然云雀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那到海滩去吧!”金发男人掌心一锤,张开地图积极地向云雀展示出路线来,“沿兰布拉大道步行10分钟的距离,在哥伦布广场左转,所谓欧洲之花巴塞罗那久负盛名的城市中海滩,恭弥一定会喜欢的!”


在这西班牙烈日炎炎的午后,绚烂晖光之下突然凑近的闪耀金毛,饶是淡定如云雀也没忍住下意识闭了闭眼。太闪了,他这样说着,却是没有表示异议。


从深巷拐出至主干道,来往行人渐渐密集。兰布拉是巴塞罗那最为繁华的步行街,道旁两侧的悬铃木枝繁叶茂,连片的林荫铺就通往旧港的路。各具风情的游艺表演与五花八门的真人雕塑沿街可见,两人经过那只栩栩如生的“大恐龙”时迪诺眼睛都给瞪圆了。云雀见他就差没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不禁好笑,停下脚步催促道若想去合照就快去。


知晓对方本不喜闹,拍过合影的迪诺心满意足,连忙领着云雀继续朝目的地行进。临近海滨区的集市里,迪诺给自己和云雀各挑了顶游客感十足的草编沙滩帽。在对方分外期待的小眼神下,云雀纠结了小半会儿最后还是将其戴上了,米色的卷边圆顶帽意外地很搭他休闲的马甲T恤。这让迪诺很是高兴,锲而不舍地追问云雀要不要再来件沙滩裤,可惜黑发青年赶在迪诺摸向一条大花裤衩以前便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


因是在集市里兜转了许久,两人踏上金黄沙滩那会儿红日终于开始西斜。薄暮时分的巴塞罗那海滩是艺术家笔刷下的旖旎色彩,云层之间霞光璀璨,氤氲着夕照微红洒落进地中海,纯净的透蓝之中洇染开一道浅粉颜色。这回是云雀先起的头,挽了裤脚沿滩边闲闲地走,迪诺拎上鞋袜匆匆忙跟过去,在细软的沙地留下串串脚印。


斜阳依傍他们肩头,翻涌上岸来的洁白浪花轻舔着两人的脚丫。远离热情的派对人群找一处安静位置坐下,迪诺捡到半截枯枝,于是他们在润湿的沙岸上用家乡语言拼写各自的名字,又任其被潮浪唱着歌儿带走。


金发男人瞧上去颇为满足,眉眼弯弯地笑着,笑得好生开心,又仿佛用尽全力。其实云雀并非不能理解迪诺在任务半途还提出旅游观光的心血来潮。既是最后一次,散场之前总归想要点轰轰烈烈——也不过是留个纪念。


真傻,云雀心想,傻透了!


“我的家乡也是能看得见海的,”金发男人将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出神地望那天边云彩,“一望无际的亚得里亚,是这世上我所见过最美好的蓝宝石。”


“小的时候我养了只乌龟,想把它养得比船还大,载着我周游世界,去看看海湾的另一边。可是啊,被组织捡回去那天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而我登上了远行的船。”


“来到心心念念的对岸,因为任务去往许多城市,匆匆地来又悄声地走。我知晓它们每一条可用的交通路线,却未曾欣赏过哪怕一次星空与明月。结果一路走过那么远,我呀……却什么都、什么都没有看见。”


“景致,从不会因有人观赏与否而褪色或改变,只要你睁开双眼,它就在那里。”学着迪诺的姿势,云雀也一副放松的模样,目光却是落在迪诺身上,“做你们这行的,都有这么感性的吗?”


“啊哈哈当然没有,”迪诺吐了吐舌,偏过脑袋迎上云雀的视线:“呐,我知道的,恭弥和我的任务其实并不同。”


沉静的幽蓝与温润的鸢色相撞于瞳眸里,四目交接并无言。就这样对视罢半分钟,云雀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我说你,还真的是很强呢!真想和你打一场,然后把你就地咬杀。”


迪诺也笑了:“别着急嘛~那种机会总归会有的,到时候全凭恭弥决定不就好了嘛。”他这样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裤间的沙粒,向云雀伸出手:“而现在,该是我们的晚饭时间了。”


傍晚七时,灯火辉煌。晚上九时,饭馆飘香。怕是活错了时区的西班牙有其不同于欧洲大陆的独特作息,午夜钟声作是狂欢的序曲,这里的夜晚从未有沉寂。用餐的小店是两人随意挑选的,翻看着菜单迪诺热情高涨,强烈推荐了几款Tapa*搭配以果酒Sangria,主食则是西班牙海鲜饭、红酒烩牛尾和当地特色填鱿鱼。云雀索性都由着他张罗,倒没忘调侃一句,可我有点不大相信你选酒的品味啊。


“不不不这回绝对包你满意!”迪诺主动为云雀斟上一杯,时令鲜果在亮红色的汽酒中上下沉浮,散发出清新香甜的气息,“恭弥知道吗,说是啊品尝过Sangria的人都会相信一见钟情。”


“哦?那你信吗?”云雀问,嘴角微微上扬。


“此时此地,深信不疑。”迪诺答,眼底波光流转。


头盘之后是主菜,比预想中更为份量十足的道地菜肴最终让他们不得不战略性放弃了饭后甜点。既是餐饱饭足,迪诺建议散步回旅馆去,云雀没有反对。


走的还是白日里走过的道路,夜幕之下却别有一番光彩。大街入口处两人正好过路了圣尔威斯广场上的卡纳勒喷泉,与其说是喷泉倒不如说它更像座古老的饮水器,青铜的壶身黄铜的龙头,与五彩的灯柱合而为一。传闻喝下卡纳勒的泉水,有朝一日定能与心爱之人重返巴塞罗那,这是和神明许下的约定。


迪诺弯腰鞠了一捧,云雀原以为他会喝下,不想男人狡黠一笑,自己猝不及防被泼洒了一身的水珠。虽然传说很动人,但比起喝泉水我更乐意回去刚才那家餐厅再点两份杏仁甜奶,难得迪诺同云雀的意见高度一致,当然下一秒迪诺也还是被对方回敬了一身湿。


“明天我想上教堂去看看。”回到旅馆以后就被迪诺要求先去洗漱的云雀一踏出浴室就听见对方在征询。迪诺坐在床头,刚褪下打湿的外衬,单一件纯色背心将其健美的身材展露无遗。身后窗台有月亮升起,迪诺眨着眼睛说巴萨的灵魂在于教堂。


云雀淡淡开口:“神并救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迪诺这样说着,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噗通一声放任自己呈大字型仰倒在床,目无焦距盯住了雪白的天花板,“恭弥,我知道……”


空气安静下来,迪诺没有等到回应,却是里间的房门被轻声带上了,他知道那是恭弥转身进了房。只不过他未能听见:


“但我也并不是神。”微不可闻地,云雀背抵着房门如是说。


夜里迪诺做了梦,梦见了家乡的海,梦见了终于长得比船还大、要来接他回家的安翠欧,天空飞过一只黄色小鸟,唱着不知名的校歌,然后迪诺转醒过来。窗外已经泛白,手机正显示早晨七点,迪诺伸了个懒腰,惊奇地发现梦里的歌儿还在,隐隐约约竟是从云雀那头传来。


我没赖床,我只是一时半会没摸到手机。被敲开房门的云雀明显带有低气压,床头处校歌作的闹铃依旧欢快地响个不停。迪诺瞅着他那睡得呆毛四翘的凌乱黑发,把原本的问句忘得一干二净,伸手摸了摸云雀圆圆的脑袋。


嗯嗯,恭弥没赖,早餐想吃点什么?许是这男人的语气太宠溺,又或是他的动作太温柔,云雀从袖口滑出的浮萍拐本已蓄势待发,最终却只是象征性地戳了戳对方的腰肉,默许了迪诺的继续。


可颂和咖啡。黑发青年如此答道,像只猫儿般慵懒地眯起眼睛。


不似深夜的热烈洒脱,清晨的巴塞罗那格外宁静,清清凉凉一阵微风,气温恰到好处。用过早点,两人首先驱车前去了迪诺昨儿个就心心念念着的古埃尔公园。顺着糖果屋后的石阶一路上至观景天台去,坐一坐世界最长的公园座椅,将这座城市的苏醒尽收眼底。迪诺给云雀指了指教堂的尖顶,数那已落成的十二门徒高塔,又点那尚待开工的最后六座。


承载着安东尼奥·高迪灵魂之设计,凝聚有近十代建筑师与工匠们心血的圣家族大教堂,构筑修建历经百年,至今依旧未完工。正如高迪所言,它的客户是上帝,而上帝从来不着急。


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彩绘玻璃,交织出通往天国道路的投影——湖蓝之真理,浅绿铺开盎然生机,最后是以黄昏之橙红迎接复活。洁白的曲线连贯成一根根高耸的立柱,伸展出枝干如参天大树般擎起穹顶的百花绽放。林木的尽头落下华盖,耶稣受难圣像之上,暖黄色光束自顶点倾泻,映照所及有微尘飘舞,一如虔诚的魂灵飞升天堂。


迪诺站在主祭坛前呆立了许久,轻风穿堂而过带起他金色的发丝。男人的背影就这么自然地融进圣洁的石之丛林,在他回过头来笑着喊出恭弥来这里的那一瞬,云雀按下了快门。


“噫,不要只拍我嘛恭弥,”迪诺走回到云雀身边,亲昵地凑近他的脸庞,“来我们一块照一张。”


云雀笑道:“要论天使的话,还是你比较像一点。”


“我不是。”迪诺摇头,抬眼望向教堂东南,“喏你瞧,神会看着。”顺其目光寻去,是一扇未经彩绘的素净长窗,窗前石台抽象的基督雕像背光而立,默默注视着前来朝觐的人群。


迪诺曾告诉云雀说,圣家堂是一座赎罪教堂,十八座塔楼三大立面,高达百米的塔顶无限接近着巴塞罗那的天际线,完全建成之时便是距离上帝所在最近的地方。而云雀则告诉迪诺上帝能否听见他不知道,此刻的祷告是否有意义他也不知道:“但如果是你想说,那么我在听着。”


“明明最不应该说与恭弥听……”不由自主地,迪诺想触碰那双眼睛。干净好看的丹凤眼,偏生是这般黑白分明,照映出矛盾不堪的自己。“拥有情感的杀手是极为糟糕的,而舍弃情感的杀手却又是极为悲哀的。”


“不论付出各何种代价都想要脱离,所以这是你的答案?”


“因为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了。”


云雀微微点头,平淡如常的神情不显露出半分波澜。“我说……”他仅是这样开了口,“要去喝一杯吗,迪诺?”


再一次穿过兰布拉大道,奔放不羁的拉瓦尔区灯红酒绿。金发的男人灌下一杯接一杯,烈酒过喉连吐出的言语都烫口。迷离着暖色的眼眸,絮絮低低,迪诺说了许多许多。他提起第一次举枪,讲到最不愿下手的任务,和那浸染于鲜血之中日渐麻木的神经。


既不劝酒也不阻止,坐在他身侧年轻的东方男子不过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安安静静倾听。


按照命令而非心愿奔赴战场,轻而易举取人性命,夜半起身窥见镜中的自己,迪诺哑然失笑,真是没有比这更像行尸走肉的躯体了。


组织需要的是一把快刀,白进红出不必要有思考。于是他申请脱离,最后一次接手任务,同意组织强硬指派搭档的要求,只身来到巴塞罗那,再然后……


“……我遇见了恭弥。”他说,杯中威士忌一干而尽,“呐,有没有人说过,恭弥你其实很温柔。”


“只有你这种真正温柔的笨蛋才会那么说。”云雀叹气,推开了迪诺手边的空酒瓶,搀扶他往旅店方向走回去。云雀知道这男人向来该是酒量极好,除却他自己怕是没有谁能把他灌醉。


酒精得以麻痹感官,却无法欺骗心灵。


出于体型的差距在将迪诺扶回床上之时,云雀被对方一个趔趄也一齐拉倒进柔软的被褥。迪诺醉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撑起手臂把云雀圈在下方,仅有鼻尖相对的距离,一呼一吸都是相互的灼热气息。


男人轻唤着恭弥,反反复复。我厌倦了,他呢喃低语。这双手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干净,他扯开无可奈何的苦笑,用尽全身气力。


眼前云雀的容颜愈发不真切,但他知道对方总会好好直视着自己。有修长的指节抚过发顶没入蓬松的金发之中,然后迪诺被拥进温暖的怀抱,鲜活的人体温度和青草与茶的清香。东方男子的声音清清淡淡,回响在他耳畔:睡吧迪诺,云雀说,睡吧。



次日清早迪诺睁眼之际云雀并不在他身旁,两人在小客厅里照面,谁都没有多言。迪诺不再提及观光之事也不再拉着云雀四处游玩,预定任务执行前的最后二十四小时,他们各自默默忙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仿佛前两天的巴塞罗那之旅都不过幻梦一场。


此行的目标是个小帮小派的少爷,正如迪诺所说算不上多难得手。云雀对亲自执行并无兴趣,只打算意思意思负责一下技术监控与联络。青年耸耸肩膀表示这确实不是他的任务。


七点一刻酒会开场,半点时分电闸切断,五秒钟后目标中枪,尖叫与骚乱之中迪诺身手矫健把追赶的众人远远甩在后头。按照云雀指示的脱离路线闯进道路尽头的房间,密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而面前只有整块的落地玻璃——死路?沉闷的撞门声合着一阵轰鸣响起,迪诺勾起嘴角,击碎玻璃一跃而下。从事先布置好的缓冲物堆里爬起,不出所料见得等候多时的云雀,夜风中骑一辆银白机车而来,携上迪诺绝尘而去。


“我觉得这值得我们来喝一杯庆祝庆祝!”迪诺不知从哪儿摸出的一瓶香槟酒,紧接着又摆上两只高脚杯。


“你在说什么,”云雀丢给他一只黑色背包,旅馆的住店早已退掉,目前两人所在是云雀事先准备的一处安全屋。“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座城市。”


迪诺接过东西放置一旁,坚持把香槟递了过去:“嘛嘛,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哦恭弥。”


云雀拗不过他,为迪诺和自己各斟一杯,如同初见当日般朝着迪诺举起杯:“Cheers!”


“Cheers!”男人微微一笑,举杯回礼,“虽然结局很可惜,不过旅途很有趣。”


眼见迪诺饮过半杯,云雀饶有兴致地托腮看他:“真是匹蠢马,你以为你这就看到了结局?”


“组织加派来支援你下手的杀手怕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知道我的行动电话里有被植入追踪器。”迪诺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从来没有谁能够活着从那个地方脱离,我很清楚,恭弥。”


“哇哦!”云雀不惊不惧,反倒显出几分愉悦的神情,“小动物的预判还真是不错,果然能瞒住五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高层们不过是表面上应许我,说算是最后一次为组织办事,任务对象分明不足挂齿却罕见而强硬地指派了同行者。显而易见,真正成为目标的人是我。”迪诺放松地仰靠进皮椅里,饮尽最后半杯酒,“我知道恭弥想问什么,但我真的累了。大家也是领命办事身不由己,就算解决了今夜这一批,组织也不会善罢甘休。如若寻求解放的代价是无休止的逃亡与杀戮,我更宁愿向恭弥要一个吻别……”


迪诺话音未落,只觉领口被一股力道拉起,反应过来之时看见了恭弥因靠近而清晰的脸,唇间化开一片细腻的柔软。青涩,甚至有点野蛮,津液于口齿间交换,唇舌反复碾转进而热烈交缠,相互攫取着对方的气息,每一分每一毫,仿佛要将其印刻进心底。


“给你的吻,不是别离。”云雀微喘着气凑近迪诺耳边,略为低哑的音色勾带出几分平日里见不着的色气,“有一件事你搞错了。”摩挲着男人脸颊的手滑至宽厚的胸膛,取走了他上衣袋里的那只手机。


“恭弥?!”一丝预感划过心头,迪诺猛然起身想抓住退开的云雀的手,不料一阵天旋地转教他脚步踉跄竟又跌坐回皮椅里。


“我在你杯里加了点东西,可以让你远离梦魇好好睡上一觉。”然后云雀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迪诺口袋里,“我的行动电话里也安装了定位器,里包恩和小动物会循着信号来接你。”


“恭……恭弥……你难道要……”迪诺努力想支撑起身子,眼底却开始出现云雀的重影。他拼命睁着眼,看见头一次地黑发青年拿起自己赠与的那串手机挂饰,挂在了从自己这儿带走的手机上。


“那群草食动物我会把他们一一咬杀,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猎物,要是在这里死掉那就太可惜了。”他冲着迪诺摇晃了一下那只做工考究的彩瓷蜥蜴,“这个,我收下了。”


迪诺想摇头,肢体太沉重。迪诺想开口,声音哽咽在喉。失去意识以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云雀离去的背影,一双铮亮的浮萍拐紧握于手中。


“迪诺,我并不是你的接头人。”他说,“但那一天,我也不知道会遇见你。”



再一次清醒过来的迪诺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他所熟悉的居所里,身旁守着老师里包恩和师弟沢田纲吉。


“恭弥……”迪诺意欲张嘴的瞬间,这个名字便已脱口而出。


“你不用担心,云雀应该没事。组织派出去的那批人失了联络,八成是被解决了。”也不管迪诺完全清醒与否,里包恩很直接地照床腿踹了一脚,“倒是你,哪来的那么大股听天由命的颓废劲儿?”


“稍微放过我啦里包恩,”差点没给晃下床来的迪诺讪笑着摆摆手,“再也不会了,现在我这条命可是恭弥给的。”


“腐朽不堪的老家伙们忌惮的是你的能力,不论你是否打算离开,他们都要对你下手。哼,不过也亏得你这一出吸引了他们大部分战力,如今这腐烂进骨子里的势力倒正好让蠢纲拔除干净了。”


“事先没和师兄招呼,云雀前辈是我们拜托去保护你的。早在你们见面之前,他大概就已经处理掉组织原本指派去取你性命的人了。”纲吉连忙从旁补充道,“组织那边也不用担心,虽然是里包恩逼……啊不,总之我和狱寺君他们会努力重建起来的,如初代所期许的组织。”


“那还真是很了不得呢,阿纲。”迪诺发出由衷地感叹。“你确确实实成长了。”


“迪诺师兄要一起来吗,有你助力的话……”


“我就不用了。”男人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恭弥他……”


“抱歉师兄,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云雀前辈人在哪里,他从来不主动告知我们行踪。”纲吉面露难色,迪诺却不显失望,反而淡淡地笑了:“没关系,我会去找他。”


“师兄知道云雀前辈在哪里吗?”


“不知道,”迪诺浅浅勾着嘴角,摸出云雀留给自己的手机,被点亮的屏幕出现一抹纯黑与金黄——在圣家堂那一日自己央着云雀留下的他们的合影,不知何时被主人设作了壁纸图像。“但恭弥他说过,有些东西不会被改变,只要我睁开双眼,它就在那里。”


纲吉疑惑地眨了眨眼,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让自家老师给拦住了。不经意地,迪诺抬眼往向窗外看去,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一碧如洗的蓝空之中悠悠飘过了一抹云。




“后、后来呢?”奥莱丽目不转睛地望着迪诺,“加百罗涅先生最后找到了吗,您说的那位十分重要的人?”


迪诺浅笑不语,兀自又抿了一口酒。窗外小雨逐渐转停,百叶门传来一声清响,奥莱丽赶忙转身要招呼客人,却听得那位金发先生率先出了声:


“Sakitini*,请再帮我点一杯这个吧,这是他会喜欢的味道。”








.FIN.




-好久不见,来喝一杯?

-好啊,不醉不归。








*兰布拉大道 Las Ramblas:巴塞罗那最为著名的街道,余秋雨笔下的流浪者大街,可以说是西班牙最有活力的大街,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行为艺术家和游客。

*四只猫咖啡店 4 gats:位于巴塞罗那老城区一家因毕加索生前频繁光顾而闻名的咖啡馆,亦是他举办第一次画展的地点。

*古埃尔公园 Parc Güell:位于西班牙巴塞罗那市区北部,由高迪为富商艾乌塞比·古埃尔设计的一个社区旧址。高迪代表作之一,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Tapa:西班牙饮食国粹,类似于餐前小食,也可以搭配酒水。

*Sakitini:清酒马天尼,以干金酒、清酒、橄榄为主要制作材料的一款鸡尾酒。




非常感谢看到最后,从这里开始其实是废话哈哈哈===============

※这是第二个1218日,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一年。真是很漫长很戏剧化的一整年,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然后整理心情又重新开始。迪云真的是我非常感动我心的一对cp了,总要想说出他们无数的好无数的深情,数到最后再没有什么理由,我就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道理我就是很喜欢他们。


※每一年1218都写得好匆忙,蜜汁对不起我爱的迪云噗噗噗。这一篇同时也是约定好给 @卡莉斯想去西西里 的生贺,可以说是拖延了两个月十分惭愧。卡莉斯点的题目是李宇春的《1987我不知会遇上你》,很复古电子风的一首曲子,配上mv食用更是说不出的带感。我自己其实很少听歌,所以也不知道理解得是否真切,选择了这样一个主题这样一个地点写了这样一个故事。春春的歌给我的感受大约便是人生走来三十年,每一份不同的相遇成就了如今的自己,曾经相遇过的,或许人生不再交叉或许多年以后久别重逢,无论哪一种都有在自己生命中留下宝贵的回忆。哈哈哈不知道是否表达出来歌曲的一二总之卡莉斯请憋打我。


※其实原初是要给卡莉斯的生贺,本来应该照着寿星喜欢的模样,故事中确实有想写出all18的,可惜了可惜大约是巴塞罗那勾起了回忆还是这悠悠漫漫的步调让我忘乎所以,逐渐地我还是写成了只有迪云二人共度的故事,什么骸君白兰小纲吉全被永远隐藏在了大纲里哈哈哈超抱歉的最后写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orz


※嗯我那么懒那么咸的一条鱼,就不对未来做什么展望了,存在更或不更的可能性才更能有意思嘛【泥垢】当然还是要对陪我走过一整年迪云的小术 @五钱苍术 说一句第三年1218也请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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